火车头日记

      我到X城之前，就听到这里地下色情泛滥。但第一个晚上就被这里的营销方式震惊，那天晚上吃完饭，发现车门上被塞进了一张卡片，上面印着个漂亮姑娘，下面有联系电话，广告词是“另一种心灵体验”。回到酒店，我就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她们。
      接电话的是个妇女，听声音在30岁以上，她说她们这里都是女大学生或者拥有大学学历的人，服务方式和别家决不相同。我问：“有什么不同？”她说我们这里只陪客人聊天，决不陪客人上床。而且我们聊天的层次很高，小姐有权利选择服务对象，如果她不想和你聊下去了，她可以转身就走。
      这套说辞有点新鲜，我说：“你给我找一个来吧？”她问：“你要什么水平的？”“当然是高水平的。”“那你是什么学历？”我有点不好意思，同时有些诧异，不明白这样一个软色情的聊天和学历有什么关系，但还是诚实地说我目前正在一所二流大学读MBA。她沉吟片刻，说我给你找一个擅长管理话题、层次适中的姑娘吧。
      半个小时之后，有人敲门，来的姑娘自称丽丽。坐下来寒暄几句，她问：“我们从什么说起呢？”我说：“一般你们从什么说起呢？”她白了我一眼说：“我最近都是从王石说起的，你看过《王石的管理日志》吗？”我一下惊呆了，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，没想到陪聊业务已经到达这样的高度，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：“我还没看过这本书，但我看了他写的《道路与梦想》。”“《道路与梦想》，我知道，模仿威廉•曼彻斯特的《光荣与梦想》，但万科离伟大光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我连忙顺着她的话头说：“一个教MBA老师告诉我们，王石是狗屁精英，汶川大地震的时候说捐200万是合适的。”“那是社会的悲哀，真理在王石手中，但道义不在他那里。”丽丽头也不抬地说。“那王石到底有什么好的？”我有点不解。丽丽笑着回答：“在中国企业界，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初步胜利，不当老板，当职业经理人；标榜专业化、透明度等。我差点爱上这个喜欢探险登上珠穆朗玛峰的男人，可惜他从来都没有过绯闻。”
     这句话让我对丽丽有了新了认识，我觉得她一定对有冒险精神的企业家感兴趣。于是，我随口说了句：“那你还看《创新与企业家精神》吗？对熊彼特的创新和创造性破坏也有独到的见解吧。”丽丽回答：“我不能跟你聊杜拉克、熊彼特和外国人的东西，那是外文部的业务。我是中文部的，但我可以和你聊聊朗咸平。”这说法激起了我的好奇心，问：“外文部和中文部有什么区分呀？”丽丽一下激动起来：“她们就凭着多知道几个外国人名，每小时比我们多挣50块钱呢。其实他们聊的有什么呀，彼德•杜拉克、彼得•圣吉、杰克•韦尔奇、迈克•尔波特、约翰•钱伯斯、安迪•格罗夫，这些东西我也会聊呀。”
     我替她报打不平，说：“怪不得把你算是层次中间的，原来能聊外国人的东西才算高级的，这是什么规矩？”丽丽随声附和：“我们中文部的吃力不讨好，聊的都是中国企业界的真人真事儿，一方面要不停地学习业务，另一方面还要不停地做解释工作，中国人在企业管理实践上也有成功的例子”。
     接下来我不免好奇地问：“你们算是中间的，那什么算是低一级的呢？”丽丽说：“聊国内外的财富发家败家史、管理励志类，比如洛克菲勒和李嘉诚的发家史、卡耐基成功秘诀、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、余世维等话题的算低一级的呀。我们一小时是100块，聊彼德•杜拉克是150块，财富发家史败家史是50块。其实分得还不够科学，我觉得吴晓波的《大败局》可以贵一点，聊余世维就应该便宜。”
     我们聊了大约半多个钟头后，她说她得走了。她站起身，我给了她一张一百块的钞票。　“谢谢，亲爱的。”丽丽的声音有点发嗲。
    “我还准备花不少钱呢，再没有比和你聊天更愉快的事情了。”
    “你想说什么？”　　
      我撩起了她的好奇心，她又坐了下来。
    “能告诉我你从哪里学到管理的真知灼见吗？”我用期待地眼神望着她。
      这下，丽丽忽然沉默了，许久都没抬头看我。我察觉到她瘦小的身体开始颤抖，脸色有点苍白。
      很快，丽丽大步冲到门口，一边打开房门，一边回头对我说话。
     “你永远不会相信，”她说，”我是一所重点大学的MBA，我辞掉工作，交了8万，读了3年，本指望今年毕业当上白领精英，哪知道又遇上了金融危机，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。”
      噢，天哪，天哪。噢，天哪天哪天哪。原来，她和我一样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，只不过她在生活中的某个时候选择了错误的方向，而我似乎也正在这个错误的方向一路狂奔。
     诸位看官，到这里我要承认，以上文字是剽窃伍迪•艾伦的小说《门莎的娼妓》和苗炜的《我们聊点儿什么》。伍迪•艾伦在那个小说里让妓女说出了许多知识分子语言，并且将许多美国文学评论家绕在里面。苗炜的《让我去那花花世界》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游记，虽然只有两三张图片。向他们致敬。